今天的《羊城晚报》创意版上放出了之前做的访谈,征得编辑同意把访谈原文放出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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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关于创作方向

1,我看到你的介绍中,曾用笔名为玲子。而ling这个名字也显得中性,为何这样起名?


其实我从没用过「玲子」当笔名,这个称呼是读者以及一些和我关系比较近的作者对我的昵称罢了。(顺带一提,是「铃子」)

至于LING这个笔名,只是我原名的音译。我FACEBOOK上用的也是LING LEE,没有太多的含义(笑)。也许是刚开始上网的时候比较早,名字只有四个字母和国外的作者交流起来也是比较方便的,后来顺势就用这个名字了。

至于后来因为画的内容也比较中性,就延续用下来了。

(不过想想,其实我只是爱画萌妹子而已,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比较男性向才对啊……)


2,你的《超合金社团》,主角是女生。你一开始是打算创作针对女性读者的漫画吗?


并没有。

正如前面说的,我个人的创作倾向是偏向男性多一点的。在创作《超合金社团》之前,我也在其他平台上连载过一些作品,画风和故事都是更少年向的。

《超合金社团》的创作契机是风息神泪当时看到了我在《大众游戏》杂志上连载的四格漫画栏目感觉有趣,就直接联系上我了。后来聊开了发现大家的三观接近,笑点一致,感觉能合作做点什么。而那时我也正处在前一个连载停刊之后的空窗期,算是赋闲状态,便一拍即合了。

《超合金社团》的大部分概念在草创阶段时就定下来了,到后期也没大的变动。在一开始,我们就决定要做一个关于包含「动漫画文化」「中学生」「日常感」等元素的故事。在那时,国内并没有这种类型的长篇连载漫画,我们认为这是值得一试的题材。但同时也限定了我们的故事将不会有怪力乱神,也不会有惊涛骇浪,在编剧上是更需要挖掘题材深度的类型——而这点我们在连载了一段时间才发现,也是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。

因此,我们的故事是同时针对男性与女性读者的。故事主角阮萤虽然是女生,但她极少穿裙子,也很少佩戴各种女性化的饰物。她也不像另一位女性角色朱小喜一样有几乎用不完的发饰,发型一直都是简单的扎个马尾。甚至有一些读者后来跟我说,他们看了好几话之后才意识到啊原来阮萤是个女生。

可以说我们是有意令故事变得中性起来,把青春期男生女生共有的部分抽取出来。比如他们处在人格形成阶段的不安、精神上对同伴的需求、来自长辈的尊重与认同,等等。我们把这些融入故事,转换成画面表现出来。

结果是,来我展台上找我签书的小读者们也如我们所意料的一样,男生女生都很多。而他们大多都觉得故事里角色的生活细节与他们如出一辙,让他们有非凡的代入感。


3,你的作品风格风趣生活化,你会特意加入一些生活化场景拉近与读者的距离吗?例如有些广州特色的语言?

 

我认为「生活化」本身就是连载漫画的一大重点。

读者要对角色共情,就需要让他们认为角色的行为可以理解。通常,在大是大非前当然是最能表现角色的。但连载漫画不比电影,不可能一直将节奏处于紧张状态。所以,角色将有很多的要素,通过TA的日常细节表现出来。

我很喜欢将角色的一些细节表现出来,比如角色面对一个包子涨价是一种什么反应,会觉得心痛还是无所谓,这就很能分辨出他们的金钱观。类似的场景还有很多,与其是为了拉近读者的距离,还不如说是让读者更靠近角色、靠近故事——让他们更沉浸进去。

也因此,我也不会故意使用广州特色的语言。

 在《超合金社团》时期,脚本是风息写的,她不是广州人,没有广州特色语言是必然。而在其后几部我自己独立创作的作品如《邻居家是画漫画的阿幺》以及《红叶琉璃》时,我也不会刻意使用广州特色的语言。

因为我认为角色使用他们原本的语言才是对的。而我并没有把角色特定设置为广东人,所以他们的语言也不会出现方言。

也许以后哪天我的漫画里可能会出现一个剧情需要TA会讲广州话的角色?可能吧。

 

4,我发现你有参与创作《广州画》,这种本土文化意味浓郁的漫画,是否会更受本地年轻人欢迎呢?还是会有地域局限性而受众狭窄?为何《广州画3》没有参加下去?

 

不能一概而论。

《广州画》是一本自我宣泄意味浓厚的同人志,令我觉得它更像是一本小范围内传阅的内部资料。它比较像美院的毕业作品展中众多展品的其中之一,但却没有具体成型的商业价值。

我认为对于更多的「一般年轻人」来说,过多地强调「本土意识」未必会更受欢迎。首先在当今的城市环境里,「本地」年轻人已经是一个复合的概念。他们也许都在广州生活,但他们实际上来自全国各地——甚至世界各地。过分强调本土意识,会将那部分并非「原住民」的人群挡在门外。

记得当时是因连载档期原因而没参加《广州画3》的创作,但如今回想起来,也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我心里就懵懂地有着上面的想法,于是就没有参加了。

强盛的文化应该是包容的,可以容纳更多的甘于苦,更多的笑与泪。在我心目中,一部好的作品应该能先满足一些大的、有共性的母题,如蜕变、救赎、进化等——在满足了这些的前提下,再考虑剧作的特色所在,比如地域文化。

当然,好的创作都是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。在这些作品当中,或许地域文化正是它们表达母题的手段,密不可分。这些段位就比较高了,是我需要攀登的目标之一。

这就是我说的不能一概而论了。

 

5,在参与创作《广州画》1,2时,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分享吗?(比如你觉得特别感人的记忆深刻的创作过程,或特别的私家故事融入创作中?)

 

似乎没有。

《广州画1》中的小狸猫短篇可能是整本书中「最不广州」的部分了。但换个角度来说,那也算是我的标识,有些读者一下就发现那篇是我画的,这让我挺高兴的。

至于《广州画2》里我画了什么我自己都没印象了……


 

B 关于少年漫画

 

6,你觉得少年漫画最能打动人的是什么?热血燃爆的剧情,狂拽炫酷的画面,还是什么?

 

情感。

也许回到中学的岁月,还在小本子上描龙珠的我,会觉得酷炫的画面是最重要的,热血搞笑的剧情也很是不错。但20年之后,从业十年以上的我不可能再以从前的眼光看待事物了。

少年漫画最美好的地方,是为少年们筑了一个美好的梦。在少年漫画中,努力是有回报的,磨练是会进步的,痛苦过后是会成长的。

但后来现实告诉我们,哈哈你们长得丑,但却想得美呀,世界不是那样子的。

于是后来有人就更爱看青年漫画了。(笑)

离题了,那如果我都知道少年漫画里都是骗人的,那它又还剩下什么呢?

是情感。与同伴的情感,与宿敌的情感……虽然角色们都处在一个个虚构的世界里,但他们传达出的情感却是真实的。那些正是将读者与作品联系起来的最重要的纽带。

 

 

7,在你的作品中,有哪一个你觉得很代表性的故事或画面,受到最多人反馈或者甚至激励了你自己的吗?


还挺多的。

《超合金社团》因为是个关于中学生的故事,很自然地会在故事里面出现作为作者的我们对学习、对教育、对人生等等的看法:

比如在女主角阮萤为了尝试改变自己,在校运会上而坚持跑完一段长跑;
比如面对不讲道理的家长时,平时对主角凶巴巴的老师在把她护在身后;

《邻居家是画漫画的阿幺》里,讨论着漫画人之间的关系、漫画作者与漫画作品的关系:

比如女二号雷婷因为搞不懂自己的作品为什么人气会落下而苦恼;
比如男主角余逸朗最后才搞懂,编辑是与人互动的工作,最后和女主角阿幺修好;

这么多年来有很多读者告诉过我,我的作品影响过他们,给予过他们克服困难的力量。

我觉得这是作为创作者所能获得的最高的评语了,对此我很自豪的。

然后,我的故事确实在很多地方都反过来影响着我自己。或者说,在画故事的过程中遇到的很多人和事也有影响过我。

先前似乎提过,《超合金社团》连载开始时我正好处于一个空窗期。其实那时是之前正在连载的杂志他……突然间就停刊了。现在的话我也许会觉得啊杂志平台来来去去起起落落很正常啦,但11年前我做不到这么心平气和,杂志停刊对于一个刚出道的作者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。那段时间的我战战兢兢,既希望新作能获得成功,同时又不停地否定自己:不是科班出身的自己画得会不会不够好,有没有好好地表现出伙伴的脚本的魅力……

现在我可以回过头说了,是自己创作中的故事拯救了我自己。是我在创作故事的过程中学会了如何接受自己,优点、缺点、都是我。连载期间,我收到过好些诸如「LING的作品虽然画得不咋样但那丑丑的表情真是棒」让我哭笑不得的评论,这让我意识到,也许我曾经很不喜欢的自己的某些部分,也有它们的价值。

然后就逐渐和自己和解了。

 

8,你自己一直在成长,你的读者也在成长,你会一直画少年漫画不改变吗?为什么?如果变会是什么方向?

 

这很难说。

我现在的喜好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少年漫画了——或者说我一直以来的喜好都不是纯粹的少年漫,但漫画总的来说还是一个织梦的职业,这是不变的。

想画能给予读者力量的故事,能实现这点就好了。故事的类型和题材我都可以去学习,去尝试。少年漫、少女漫、青年漫、以及不知该怎么分类的漫,我向来不会去刻意区分它们。

所以我可能会画任何形态的漫画。

 

 

9,你觉得从个人的创作力以及市场的接受度来说,有可能少年漫画画到老画一辈子吗?

 

我目前创作过的几部作品里,已经有一半以上不是少年漫画了。

比如《超合金社团》,前几天刚把网络版更新完了。前后连载了八年,现在一口气看完大概也用不了五个小时。

 

10,我看到你也创作科幻热血漫画,是打算今后朝这个方向进发吗?

 

跟第8个问题的回答一样。

我的创作优势与劣势都很明显,我人比较感性、我擅长描绘角色细致的情感互动、我在分镜头上有一点小天赋;同时我在角色结构上又不是特别通透、我的画技跟科班出身的作者相比还有一段距离等等。

我会综合这些要素选择自己的方向,科幻是根硬骨头,需要大量的资料与查证。创作《红叶琉璃》时我吃够了时空悖论的苦头,未来在选题上也许会在这方面多留一个心眼吧。(笑)

而且说到底《红叶琉璃》真的算是个科幻漫画吗……我自己也怀疑起来了。

里面有龙啊。(笑)

 

11,关于科幻漫画,有人认为,美式英雄漫画很典型且市场接受度很高,你的看法?你会采用怎样的风格?

 

我认为市场接受度高是因为大家都喜爱那些「角色」

并不是喜爱美式英雄「漫画」

漫画本身是很难被推广的,大家爱的是角色。

比如钢铁侠。

即使你把钢铁侠画成少女漫画,也是有很多人会埋单的,因为那个角色太有趣了。一个多金、风趣、偶尔出来拯救世界,心底还有伤痕的帅男人,大家怎么会不喜欢呢?一次过满足了N个愿望不是吗?

所以我认为用怎样的风格不重要——当然太过出格的不行,重要的是塑造一个大家都喜欢的角色,至少,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讨厌的角色。然后这个角色有他的人格魅力、有他的角色特点,那就差不多了。

故事风格与表现形式是随内容的改变而改变的。

 

12,我看到你创作“痛车”,你所做过的最有特色的“痛车”是什么?

 

那个痛车不是我做的,我没做过痛车。

秋叶原那个虚子痛车是有日本的爱好者非常喜欢我画的角色,写信过来问我能不能把图像用在他的车子上。我觉得没什么关系,就同意了。

……我没想到他会把车开到秋叶原大街上展示,还被当地媒体写成新闻消息传回来。


 

C 关于日漫国漫


13,日漫对国漫影响很大,现在很多国漫常被指抄袭日漫。你是很早创作日系动漫,你怎么看这种现象?

 

现在很多人连临摹、引用、借鉴、抄袭、致敬等概念都没分清楚就在无的放矢,这是一种乱象。看到角色是个银发女孩就是艾美利亚(Re0),看到角色说想成为老师就是地狱老师。

然而这很大部分只是无知,因为这些观众所了解的、认识的角色和故事,也就只有那么一点,所以他们只说得上他们认知范围内的名字

但只要是从业者都知道,受欢迎的角色,在某些地方是会有共性的。即使不是刻意做成某种模版,也多少会与之接近。

这是「技巧」。

网络时代什么声音都有,分贝大的就传得远,但未必是对的。

我认为抄袭现象还是存在,但不会是多数。而且业内对抄袭的容忍度也越来越低,当资本进入圈子后,对IP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。在商言商,资本是不会容忍侵犯知识版权的作品的——因为那会让他们赔一大笔钱。而作者,自然也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创造更多的价值。

如今国内很多漫画已经从日漫毕业了,目前有很多作品,灵魂里是有中国气息的——日本人创作不出那样的作品。

至于表现手法上,就更说不过去了。谁能给我归纳出来什么是「日漫风格」呢?日漫本身就有无数风格。萌系的、燃系的、少女的、少年的、朴实的、华丽的、温馨的、变态的,这如何能一概而论呢?日漫本身也有大量师从其他地区作品的例子,比如桂正和就是一个深度的美式超级英雄迷,但他笔下的作品又确确实实地流露着「日本」的气息。

如果说我从日系动漫里学到了什么,我觉得可能是一种海纳百川的贪婪:对形式美的追求(日本人在设计上的审美不是一般的高)、剧情上的不拘一格(虽然近年他们也有点剧本荒了),然后还有敏锐的商业触觉充分的服务精神,以及刻苦


 

14,你觉得国漫的创作如何才能有自己特色?

 

这问题太大了我怎么答得上来呢。现在画国漫的有成千上万人吧,我何德何能可以「觉得」别人要怎么创作才能有自己的特色。

我能保持并发扬自己的特色就不错了。

至于要怎么搞,可以看第10个问题,分析自己,增强长处,减少短板呗?

还能怎样。(笑)

 

15,你与日本漫画界夜场交流,你觉得日漫与国漫,在年轻一代作者中,最大的不同在哪里?

 

大概是我们的年轻一代稿费比较少吧。

穷,就只能疲于奔命;
疲于奔命,就无法拓宽视野;
无法拓宽视野,就很难进步;
很难进步,意味着会继续穷;

以上循环。

很可怕吧。

虽然道理说过很多了,但还是有很多新作者停留在第二句跑不出去。

知识就是力量啊我的朋友。

总之我希望有更多的作者能意识到这一点,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。

即使勉强自己,也要把审美提上去,不然就只会原地打转了。


- 原文完 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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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阿秀AoliaMIHARUYA 转载了此文字
    🙂
  2. McLofterMIHARUYA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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